恶困

讨厌世界 除了冬兵

画家之元旦篇 楼诚

 

补个完整版的,平平淡淡。


 天刚蒙蒙亮,电话铃就响了起来。


  乡下的小别墅不大,三间卧房一间书房外加厨房浴室两间小客厅,也没有再雇丫头婆子,凡事总是要自己动手。这二人素来是浅眠的,只是明大长官犯着懒,仍旧闭着眼装睡,皱着眉头侧过身,明摆着不起床。明诚见他这模样,撇了撇嘴坐起身来,慢慢走到外头接了电话。


  “喂?”


 


  “阿诚哥,还睡懒觉呢!元旦快乐!”


  明诚听出是明台,心想这人都是十来岁孩子的爸爸了,讲起话来还是这么冒冒失失


的口气,带了些笑意回道:“哎,元旦快乐。”


  明台问道:“大哥呢,还没起吗?”


  明诚朝卧房半掩的门看了一眼,道:“是,都说人上了年纪觉会变少,他倒好,天天睡都不够的,昨晚喝了点酒,睡得可死。”


  明台笑道:“还不是乡下清净安逸的日子惯的,你也纵着他,只怕今年过年时我和锦云来看你们,他又胖了一圈!再说,四十来岁倒也不算太老,也就你真照顾他周全,把他惯成个清闲老头。”


  明诚惊喜,“你们今年回来?这下惨了,年货之类的我还没准备齐全,你家那个小魔头简直比你小时候还厉害,我怕是得加紧准备了。”


  明台哈哈大笑,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孩清亮的声音:“二伯,你说什么呢,我好想你啊!”


  明诚听见小侄子的声音更是开心,看见明楼边系睡衣带边踱过来,抬手掩了下听筒对明楼小声道:“是明台一家。”


  明楼挑挑眉,伸出手来示意把听筒给他,只听见小侄子在一头喋喋不休:“我真的好想你啊二伯,上前年来看你时你做的那鱼汤,别提了,我做梦梦见都流口水呢!”


  明楼听了觉得好笑,瞥了眼旁边含笑望着他的人,道:“怎么,是想你二伯这个人还是想好吃的了,两三年不见,越来越油嘴滑舌的了,也不想你大伯吗?”


  电话那头顿了顿,忙道:“大伯您好!大伯元旦快乐!啊呀呀,我妈喊我呢,我先把电话给我爸了,再见!”


  明诚把耳朵贴在听筒上,和明楼头挨着头,听到这小子口气变得飞快,在一旁笑出一脸褶子,明楼无奈,用手点了点他的额头。


  “喂,大哥啊,我们今年十一月份从巴黎回的北平,不,现在是叫北京了,临近年关事情多,忘了给你们信儿,我们打算今年南下来过年。”


  明楼连声道好好好,三兄弟又说了些家常,这才挂了电话。


 


  乡下清净,过年也是旧历的年,因而对国历上的跨年不甚在意,只是一大早明楼明诚接到自家小弟的电话,心里也欢喜起来,多了些过年的喜意。两人慢慢的洗漱收拾衣装,相互整理好领口袖口。


  明楼四十来岁,却和十多年前的模样没太大差别,只是鬓角渐渐的长了白发,倒是三十多的阿诚变化了些,少了年轻时难掩的锐气和一些冲动劲,像个正正经经的儒雅学者。二人在一家报社参了股,明楼挂个闲职,明诚倒更忙碌些。


  明诚进了厨房做早餐,明楼戴了金丝眼镜,取了门洞里大早送来的报纸和牛奶,把牛奶送进厨房便展开报纸在餐桌上边看边等了。


  明诚很快端了早餐来,乳鸽汤,一小碟蛋糕点心,配上煎蛋和牛奶,虽然中西不分,但香气十足,让人食指大动,明楼曾笑言,自己将来若真胖得走不动,一定是阿诚害的。所幸前些年一直东奔西跑,过着危险又紧张的日子,这安顿下来的几年也时常有阿诚陪着锻炼,故而没怎么发福。


  明诚道:“等会上街去,我加紧准备些年货礼物,一则明台一家今年回来,二则给朋友们寄些信和年礼,你是万事不管的,我一到年关忙得要命。”


  明楼笑着斜了他一眼,伸出手来抹掉明诚嘴角的点心屑,道:“再忙吃饭也得好好吃,话又说回来,你哪次年关收拾准备我没有帮着你,不也一样叫你使得团团转吗?”


  明诚笑答:“你该的,平日里净懒着长肉了,明台电话里还说你呢,我要是不使唤使唤你,你就等着明台笑吧。”想了想,又补道:“这个月轮到你开车了,别想赖。”


  明楼道:“是是是,上上个月不就有次饭局喝醉了叫你开了车吗,至于记到现在,况且我哪里赖了。”明楼心道这人真是越来越难收拾咯,以往是指东不敢往西,走南不会闯北的,自从关系渐渐明了,过了短短的热恋期,本以为渐渐恢复以前“大哥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”的相处里去了,这人却是露了心性,仗着自己也心疼他,学会使唤大哥了。


  明诚嘲道:“不知是谁,越发的显形露迹,饭桌上也能喝醉,净会折腾人。”


  明楼摸摸鼻子,知道这人说自己上次喝醉了大吐,又闹胃疼,最后自己好了起来,阿诚松了口气就开始重感冒,天气怪冷的,报社又忙,连日里烧着低烧,折腾了大半个月才好,自己心下自然是又愧又悔,直保证着下次不再喝醉了。


  明楼心里泛着愧,嘴上却不肯退:“是了,我会折腾人,那人不也禁得起折腾吗?”说完笑着望向他的阿诚,笑意坏坏的。


  明诚反应得快,脸微微热了,踢了踢饭桌下明楼的脚骂道:“老不正经。”


 


  明楼去了车出来,明诚抱着他的大衣在门口等着,八九点钟的冬阳正正好,暖意融融,照得两个人都暖暖的。


  明楼在明诚面前从来是想端架子又被拆架子的人,用当年明台渐渐知晓明白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以后的一句话来说,就是“好,好极了,也就阿诚哥能受得了你,收拾得住你”,加之他年岁渐长,明白乱世之中真心人的难得和妥帖,所以渐渐的竟然有了万事迁就的模样,曾听一个四川的同志笑谈过,这叫“耙耳朵”,意思是耳根子软,怕老婆,明楼一面心惊自己的迁就念叨着整治家风,一面又笑意温柔甘受甜蜜的拆台。


  明诚打开门坐上车好一会,只见明楼浅笑着出神,用脚尖轻踢这出神司机的椅背,道:“想什么呢,赶紧开车。”


  明楼连声道:“好,这就走。”


  


  今年的旧历年算起来要早些,左不过二月出头几天,街上便早早的热闹起来,街铺上已经有卖对联福字灯笼的,卖饼干江米糖的,卖鲜果蜜饯的,老少也携着拉着,女人们三三两两结着伴到衣铺里取新衣,他们隐居的小城不比当年的大上海风光热闹,却也别有一番富足安康的意味。


  明楼陪着明诚走了几处,便不住看手表,明诚自然晓得他心里想什么,便领他去了常去的咖啡馆,给他点好东西,付了钱才又去忙。明楼端着咖啡,看着街上车马人流,见着阿诚穿着风衣的修长身影拐过弯消失在街角才收回目光,嘬了口咖啡,不烫不冷,正正好的温度,正正好的甜苦。


  咖啡馆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,有个五六岁大的小女儿,粉雕玉琢分外合明楼眼缘,见平素里的温柔叔叔来了,从柜台处一蹦三跳的跑出来,明楼笑着摸摸她的小脑袋,从衣兜里掏出手帕,演了一出他表演了无数次的小戏法,变出支玫瑰来哄小女孩开心。


  又坐了一会,明诚又从街角拐过弯来。小城不大,主街统共也就几条,采办年货也就是一两条街的转,明诚也就没有开着车转悠。明诚手上提了一挂包好的饼干酥糖,两大纸包的酱鸭油鸡,又抱着从衣铺里订好的新衣和洗衣店里浆洗的大衣,进咖啡馆前不忘和门口卖糖果的男孩买了一把散糖,进门来先用糖哄了哄咖啡馆老板的小女儿,又把吃食和大衣一股脑丢给明楼,说了句“看好”就又匆匆走上街去,明楼无奈摇摇头,慢慢把大衣叠好。


  快到午饭点,明诚才又回来,抱了大堆东西放在后备箱里,载着明楼去酒楼,早早订好了位置和菜,都是坐惯的位置和吃惯的菜。明楼年轻时不是没喜欢过新鲜热烈,只是安稳以后的岁月静静的打磨着,爱一个人和被一个人爱都成了习惯,于是做什么也就都成了习惯,成了骨子里平凡的浪漫,明诚虽然热衷与拆自家大哥的台,但一概是大哥大于天的,于是大哥的习惯也就渐渐成了自己的习惯,抑或是二人都渐渐下意识养成了同一种习惯,息息相关,不可分割。


  二人各吃各的,不时交换一个眼神,说两句闲话,总是淡淡的,却是长长久久的。


  


  午后便开着车到城郊的邮局去寄信和年礼。明诚发觉明楼今天的心情格外的好,嘴角一直噙着笑意,心里的忙乱也莫名消解了。


 


  街上逛了一天,把车停在小别墅后面的空地上,提了大包小包年货,二人又绕着小路踩着夜色回了家,明楼勾了明诚的手,有一搭没一搭的晃悠着,不远处的小溪还没有结冰,水声轻缓静远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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